闞青青一直都知道。
方衛國不愛自己,當年娶她,也不過是爸爸以救他家人要挾,而提出的條件罷了。
闞家祖上,行醫救人,名下藥房也有不少,不是大富大貴人家,家境屬於殷實。
但落入旁人眼裡,他們一家住著大房子,穿著光鮮亮麗,就是資本家,爺爺被抓。
家人也紛紛下鄉改造。
爸爸為了保護她,看方衛國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,讓她遠嫁,給她備了豐厚的嫁妝。
她走的時候,他們還在教她,要孝順公婆,要聽丈夫的話,雖然他們不重男輕女。
可這世道她一個女人,沒有孃家人撐腰,為了不受欺負,還是得生個兒子才有底氣。
當人媳婦要勤快,眼裡有活,這才討婆家喜歡,做人不要怕吃虧,畢竟他們以後都是一家人。
方衛國轉身走了。
將闞青青一個人丟在了漆黑無人的大街上,她仰著頭看著夜空的那輪冷月,身體涼的根本沒有一絲溫度。
爸媽,我已經按照你們所教,努力做好一個媳婦了,可是,他依舊不喜歡我。
不喜歡我,為什麼還要我給他生孩子呢?難道……是我錯了嗎?我應該支持他報恩嗎?
畢竟,要不是姜明月夫妻的救命之恩,方衛國死了,那我就沒了丈夫,成了一個寡婦。
沒人告訴闞青青答案。
直覺告訴她,方衛國做的不對,可是她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,要是換成她,她應該怎麼報答恩人呢?
她站在黑夜裡站了很久很久,腳麻了,身體涼透了,方衛國都沒有回來找她。
他說,要是沒有她,為了報恩,為了更好的照顧他們母女三人,他會娶姜明月為妻。
離婚的念頭升起。
現在改革開放了,不再查什麼資本家了,下放的人也一一開始平反回城了。
方衛國一直教她,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思想,他這些年不在,她也能很好的養活自己。
離婚後,也能養活自己,只是肚子裡的孩子不好辦,要是生下來,方家肯定要孩子。
她不願給。
不僅不願給。
這些年給他們的東西,也想讓他們吐出來,許是肚子裡的孩子不同意她這麼做,又疼起來了。
她腳步緩慢的走回家,卻撞見了拿著外套正準備出門的方衛國,見她回來,他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許是有些愧疚。
他放輕了語氣,“姜明月和兩個孩子身體不好,受涼容易感冒,我讓他們睡我們的房間,你和我睡外面的屋。”
看見方衛國拿著衣服出來時,闞青青以為他擔心自己,怕自己冷著出來給自己送衣服,帶自己回去。
誰知。
竟然是讓她睡外面的屋。
那屋是後來搭建,很小一間,只能放一張單人床,為了透氣,開了方型的天窗。
沒有玻璃,沒有遮擋,冷天的時候冷風嗖嗖吹進來,很冷,根本不是人睡的地方。
可如今方衛國為了姜明月母女三人,讓她一個孕婦睡這裡?雖然他說他和她一起。
可她不稀罕!
闞青青站在原地,沒跟上去,她的忍讓也是有底線的,那就是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。
她忍無可忍,什麼教養,現在都得滾一邊去,那女人和孩子進門第一天她就受這麼多委屈。
憑什麼!
方衛國不要臉!
那她也不要這張臉了!
直接扯著嗓子大聲嚷嚷,“方衛國你還是個男人嗎!你說你報恩?行,那我問你,你有提前和我商量過嗎?”
“沒有提前商量,我看著你一個有婦之夫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,我為什麼不能擺臉色?”
“你不給我一個合理解釋!還想來教訓我,讓我認錯,那我問你,我有什麼錯!”
“公婆說你今天回來,但沒有告知具體回來時間,我不知道你們早上到家,我怎麼提前準備好早飯,你當我開餐館的,你們來就能吃!”
“還有,我一個人在家,辛辛苦苦的做一大桌子飯菜慶祝你回家,你卻為了教訓我,帶著全家下館子不喊我一起。”
“他們母子身體不好,受涼容易感冒,方衛國,你是眼瞎嗎?我現在可是孕婦,我要是生病了,為了孩子連藥都不能吃。”
“行,你報恩,你把別人媳婦孩子帶回家養,為什麼要拉著我一起受委屈呢?我是你妻子,我就該被你作踐嗎!”
“還說什麼沒有我,你就會娶姜明月為妻,你不要忘了,當時不是我求著你娶我!”
“是你跪在我爸爸面前,承諾你這輩子會對我負責,會好好對我,不會負我,要是做不到斷子絕孫!”
“我爸爸見你是個好男人,才說服我嫁給你,我闞青青,不是非你方衛國不可!”
溫順聽話的媳婦突然變成了潑婦的樣子,方衛國愣住了,但看著院裡其他屋裡漸漸亮起的燈。
眼裡慍色漸濃。
都說家醜不可外揚。
可如今闞青青這行為,讓他覺得難堪,她怎麼就變成如今這模樣,“闞青青,你真的要鬧得人盡皆知嗎?”
闞青青冷哼一聲。
眼神中盡是一片清冷,“方衛國你不做人,那我闞青青為什麼要陪著你不做人,你要報恩儘管報,但請你別拖著我一起!”
“現在,立刻,馬上,讓你的恩人滾出我的房間,要不然,今晚我直接倒油,燒死你們!”
“你敢!”方衛國根本不信闞青青會這麼做,她連殺雞都害怕,怎麼可能殺人。
但他忘了,狗逼急了會跳牆,兔子逼急了會咬人,更何況她是一個人,闞青青不再廢話。
直接去了廚房,從鎖著的櫃子裡拿出一罐油,潑在大門上,然後拿起火柴盒再問了一遍。
“方衛國,你到底要不要讓你恩人從我房間滾出來,要不是不滾,那後果自負!”
“有本事你就燒!”方衛國根本不信闞青青會點火,以為她裝腔作勢,只是做戲給她看。
鬧夠了。
沒人理。
自然就不鬧了。
畢竟她在這裡沒有家人朋友,她只能靠方衛國,他絕不可能讓姜明月母女三人從屋裡出來!
這是方衛國逼她的,闞青青從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,劃燃,然後眼睛都不眨一下扔進滿是油的門上。
“嘭”的一聲。
炙熱的火龍很快攀上大門。
熊熊烈火,照亮了闞青青如玻璃珠子的眼睛,照亮了方衛國的驚慌失措的臉龐。
是的!
她敢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