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家裡迎來了客人。
江忠清的舅舅李勇,騎著摩托車到了前院,就大喊了起來:“城五啊,小妹,俺來接忠清了。”
警用摩托車是三輪的,是平口鎮唯一鄉下出警的代步工具。
自建國就留下的老三輪摩托車,還是繳獲國民黨軍隊的。
李勇二十年前參加工作當了民兵,這輛摩托車最終到了他手上已經十年。
現在的李勇當了十五年的副所長,手下十二個警員跟著他幹事兒,正所長還有兩年就退休。
這平口鎮窮,又在江口縣的邊境,很多人都不願意來這裡公幹。
正所長已經不幹事,三年來教導員也沒有一個被派過來,現在自己的親外甥當了教導員,李勇比誰都高興。
他已經四十多歲了,早就沒有了上進心,大外甥還年輕他覺得應該往上多升升。
前途是無量的,在平口鎮熬上兩年,正所長一定是江忠清的。
再說江忠清還掛靠副鎮長的職務,他一想就知道這大外甥在部隊是有後靠山的。
這次來李勇第一次很大氣的,買了兩隻雞,想著讓江忠清跟自己的關係更親熱一些。
江忠清是領了警服的,老式的綠絨公安服扎著武裝帶,腰裡掛著一把手槍。
江忠清退役轉業,部隊裡給他發了持槍證,這把槍也是他從部隊裡留下來的。
五四手槍,是如今部隊軍官的標配,每把槍都有專屬的編號,對應的是專屬的持槍人。
公安服上頂著的是一杆三星,對應他連級幹部轉業地方,科員級別的待遇,也是一級警司警銜。
穿上警服後的江忠清身材筆挺,一股屬於軍人的鐵血之氣散發,嚴肅的面孔看起來是不怒自威。
江忠清早就等待著,縣政府早就通知派出所的人今日接他。
他也料定今日肯定是舅舅親自來,這個舅舅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清官,當了二十年的警察,十五年的副所長不貪汙不受賄,也從不講人情。
80年之前的官大部分都是很清廉的,兢兢業業的李勇老百姓對他的最深刻的印象,就是出警的時候手裡經常拿著鍋餅裹著豇豆吃。
李勇一個月五斤肉票,二十斤糧票,十元的工資養活一家人,改革開放後現在李勇給工資57塊錢,家裡全靠這些錢生活,還要照顧病重的父親李仁堂。
江城五的工資比李勇少了近一半,兩家過的都很艱難,還要拿出些錢給岳父抓藥。
“大哥來就來了,又不是外人拿這些弄啥,拿回去給爹補身子去。”
李翠芝見大哥來還帶著東西,臉上寫的滿滿的不高興,他生氣了。
李勇也是個倔脾氣,正笑著的臉立即冷下來:“那能一樣?小河小月都是長身體的時候,俺來領導家裡接領導能空著手來?
要是傳出去說忠清是俺外甥,說不好了是俺不尊敬領導。”
江忠清走了出來,說道:“正好順路,上任前見見外公,沒有誰說你啥。”
“舅舅,送俺上學。”江忠河跑了出來,掛著沉沉的書包。
江忠清說話自帶一股子威嚴,一身警服穿著顯得威武不凡,腰裡還掛著手槍更顯得威風。
李勇一下子看愣了,感受到了見縣領導的威迫感,但比縣領導還多了一股子鐵血之氣。
“啊,好好!”
李勇立正,敬了一個還算標準的軍禮。
這一刻李勇是激動的,他看出了江忠清的不凡來。
不愧是部隊培養出來的軍官,是立過戰功的軍人,是這股威風勁。
江忠清立正還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,帶著微笑提起了兩隻雞,說道:“舅舅,借花獻佛了。”
本來上任前江忠清就想看看臥榻的外公的,他還為外公準備了一條好煙,兩瓶好酒讓掛著書包的江忠河拎著。
中學在鎮上,到學校江忠河走小路也要兩個小時的路程。
摩托車也就用半個小時就到,由於山區路遠,鎮上的中學都是週一下午正式開課,週六早上10點放學雙休。
舊傷復發,抽菸喝酒李仁堂都沒有落下,有時候雨雪天氣疼的厲害,全靠酒水麻痺神經減輕疼痛。
“是忠清來了!?”
聽到腳步聲,李仁堂就從床榻上掙扎著起身。
他本身就是歷經百戰的軍人,對於軍人的腳步聽得清楚,也知道江忠清退役回家了,也盼著來看自己。
江忠清從小就被李仁堂喜愛,當兵還是李仁堂給老戰友打電話送進部隊的。
這是李仁堂為江忠清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用人情。
所以他的老戰友對江忠清很是照顧,看江忠清是可造之才多次命令升職。
負傷退役懷裡的江忠清讓李仁堂感覺可惜,這是天生當兵的苗子,運氣好未來混合將軍都有可能的。
李仁堂掙扎著坐起來,在江忠清進門的那一刻,就對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不能站起來的李仁堂,在床榻上揚起了自己的右手,莊重的回了一個軍禮。
江忠清的樣子跟他年輕的時候很像,看著江忠清板正的身軀,武裝的模樣彷彿看到了年輕的自己。
“外公,我負傷轉業回來了。”江忠清坐在了床榻上,沒有不甘和不幸,神色平靜如常。
“好好好啊,到哪裡都是幹革命,都是為人民服務!回地方了啊就好好幹,咱老李家的人啊都是好樣的。”李仁堂抓住了江忠清的手,說著安慰的話。
李勇喊了起來:“桂蘭啊,還不泡茶水送過來。”
“來了!”
舅母張桂蘭兩個茶缸的茶水,端著進來。
江忠清立即起身,敬重的接到手裡:“謝謝舅媽。”
“哎呀不客氣,瞧瞧,咱家的娃啊就是俊。”張桂蘭看著成熟威風帶著官威的江忠清,也是喜歡的緊。
畢竟兩家都是一家人,後生有出息她面子上都有光。
“舅媽我給您帶了一些化妝品,一會兒俺娘會給您送來。”江忠清笑著說道,喝了一口茶。
舅媽更開心了,說道:“哎呦還是忠清心疼舅媽啊,你們先說話啊。”
李仁堂看著江忠清滿意的點點頭,這孩子啊德行還是好著呢,語重心長的說道:“看著你啊鬥志昂揚的,外公我啊看的出來,你是有野心的,是要當大官的。
也好啊,大勇啊你去拿紙筆來。”
李仁堂寫了一組電話號碼,江忠清看著眼底震驚的光芒一閃而過。
李仁堂把號碼揣進了江忠清的手裡,說道:“記住,關鍵的時候打這個電話,至少啊讓你登上兩枝應該沒有問題的。
你跟著你舅舅去上任吧,早點熟悉情況,也早點做出些業績來。”
“是!”江忠清起身,立正敬禮後乾淨利落的離去。
李勇看了看李仁堂,張張嘴沒有說啥走了出去,走了門外聽到了父親的喊聲:“打仗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。
你去打個報告讓李強啊從鋼鐵廠的保安科調回來,接你的班。”